字体:    护眼关灯

6

6航班在凌晨起飞。从那里,将有红十字会的车队接我们去边境的医疗点。我靠在舷窗边,看着城市璀璨的灯火逐渐缩小,最终被云层吞没。手机里塞满了未读信息。同事的叮嘱,师兄的拜托,母亲的担忧。我一条条回复,最后点开魏沉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你宁愿去战地送死也不愿留在我身边。林星眠,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一字一字地回复:“我曾经爱过你,胜过爱手术刀下的每一个生命。但现在,我要去救那些真正需要我的人了。”发送,关机。飞机冲破云层,晨曦从东方升起,金色的光芒刺破黑暗,洒满机舱。战地的日子是用秒计算的。baozha声是背景音。伤员源源不断。药品永远短缺。但我从未如此清醒。每一次清创、每一次缝合、每一次在柴油发电机昏暗灯光下进行的手术,都让我想起学医的初心。两年期满,我又续签了一年。第三年秋天,我提前一个月申请回国。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开始显现。夜里听见汽车引擎声会惊醒,闻到血腥味会手抖。但还好,还能控制。落地那晚,时差和耳鸣折磨得我无法入睡。凌晨三点,我走到窗边,看着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新建的医院大楼,新开通的地铁线。天亮时,张婉打来电话。“星眠,魏沉问我你是不是真的回来了。我说你昨天到的,他不信,非说你还在躲着他。”电话那头传来魏沉的声音。张婉开了免提。“张婉,你让林星眠接电话。我知道她生我气,但这么多年了,至少让我见一面。有个跨国医疗合作项目,我需要有战地经验的医生。”语气强硬,带着不容拒绝的专业权威。张婉无奈:“林星眠真的回来了,昨天还在我诊所做心理评估呢。”“昨天就回来了?”魏沉的声音顿了一下,“那她住哪儿?我去找她。”“别,林星眠现在住酒店,倒时差呢”“哪家酒店?”张婉顿了顿:“魏主任,林星眠已经接受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邀请了,下个月去战争创伤研究中心。”电话那头沉默了。我挂了电话。新工作开始前有一个月的调整期。我每天去康复中心做心理疏导,重新学习如何在非战地环境里生活。战地的经历像一层皮肤,长在了我的生命里,剥不掉,也不必剥。魏沉还是找来了。他在康复中心楼下的咖啡厅拦住我,眼下的青黑连粉底都遮不住了。“为什么选约翰·霍普金斯?”他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话了。我看手表:“抱歉,二十分钟后有治疗。”他伸手挡在门前:“就因为秦雪那个玩笑?就因为我送了她一支笔?林星眠,你要因为这种小事,彻底切断我们之间所有的可能性?”我停下脚步,像过去七年讨论疑难病例时那样看他。只是这次,眼神里没有了那种共同面对生死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