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铺开在镇西头,是个不大的门面,租金便宜,因为位置偏。但沈舟亭的手艺不偏。他画出来的图纸比修理厂自己的还要标准,修好的机器比新的还好使。“沈师傅”这个名号,在镇上慢慢传开了。没有人知道沈师傅是个坐轮椅的残废。更没有人知道沈师傅的妻子就是那个以前在镇上摆摊卖菜的农村姑娘。他们只知道,沈师傅修的东西好,价格公道,从来不糊弄人。我负责搬货、送货、跟客人打交道。我力气大,一个人能顶两个壮劳力。人也爽快,说话不拐弯抹角,镇上的人都说“沈家媳妇儿是个爽快人”。半年后,修理铺换了更大的门面。一年后,第二家铺子也开起来了。我从一个被退婚的笑话,变成了镇上小有名气的老板娘。而江文彬和苏雅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苏雅的局长舅舅,因为犯了错被撸下去之后,江文彬在学校的地位也跟着不稳了。更让他糟心的是,苏雅开始嫌弃村里苦。“你什么时候能调到县里去?”苏雅天天问。江文彬答不上来。苏雅的舅舅倒了,谁还会帮他?苏雅越来越不耐烦。跟镇上那个准备返乡的男知青走得很近,说说笑笑,毫不避人。江文彬心里明白,但他不敢说。他怕说了,苏雅就直接跑了。他拼命地讨好苏雅,把自己攒的钱全拿出来给她买衣服、买化妆品。苏雅花得心安理得,但对他越来越冷淡。苏雅还是走了,顺带卷走了江家所有值钱的东西。跟那个男知青一起走的。连招呼都没打。江文彬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忽然想起林枣——想起她当年在江家干活的样子,想起她卖猪给他凑学费的样子,想起她红着眼眶说“我掏心掏肺对你好了八年”的样子。他后悔了。但后悔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