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家庭审核那天。王组长和李干事准时到了。王组长四十出头，面相很正，说话不紧不慢。李干事负责记录，年轻一些，眼神很利。两个人都穿着深色夹克，胸前别着工作证，进门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客厅。我提前请了半天假，把客厅收拾了。地板拖了两遍，沙发垫子拍松了，连窗帘都重新拉整齐了。茶几上摆了水果和茶，瑶瑶最喜欢的酸奶也放在她手边。她穿着那条白底碎花裙，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两只脚并拢，手放在膝盖上。任谁看了，都是一个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小姑娘。“沈琳，那我们先跟孩子聊聊？”王组长语气很温和。“好。”他转向瑶瑶，声音放得更软了。“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瑶瑶。”“几岁啦？”“五岁啦。”“那你告诉叔叔，你妈妈对你好不好？”瑶瑶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钟。但我看得很清楚——她在判断。判断说什么最能让人相信，最能让我难堪。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声音小小的：“妈妈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王组长眉头动了一下。“怎么不好？”“妈妈会打我。”她指了指自己的胳膊，“用指甲掐我，很疼。还不让我告诉别人。”李干事的笔停了，抬头看我。我没说话。我知道，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妈妈还把我关在阳台上。不让我进屋。外面好冷。”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怯意。“她还不给我吃饱。我晚上饿得睡不着。”声音从低到高，从怯生生到带着哭腔。眼泪恰到好处地掉下来，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人心疼。王组长的表情变了。他看向我，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李干事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看我。瑶瑶继续。“她不是我亲妈妈。”全场安静了。“我是她从别人那里偷来的。”空气凝固了。王组长转过头，直视我。李干事的嘴微微张开了，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瑶瑶的眼泪还在掉，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可怜：“我听到她跟别人打电话说的她说我不是她生的，是她抱来的叔叔，我想找我自己的妈妈”最后几个字，是哭着说完的。五岁的孩子，说要找自己的妈妈。我如果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我也会信。但我不是第一次。上辈子，我被这些话打入了深渊。这一次，我带上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