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她看到了镇北将军的营帐。傅征从营帐里冲出来的时候,靴子都只穿了一只,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闻筝!闻筝—!”男人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意。陆闻筝抬起头,将虎符递出,轻轻起唇,想要说些什么,可嗓子却哑的厉害。傅征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枚虎符,看着她浑身的血污,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他把大氅解下来裹在她身上,转身对着身后的将士们,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意。“点兵,随我出战。”号角声在营地上空响起,陆闻筝站在原地,望着那片踏马而去的烟尘,手指一点点收紧。她是,担心傅征的。这一仗,足足打了三天三夜。傅征出现在营地门口的时候,浑身浴血。可他顾不上这些,几步冲到陆闻筝面前,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拥进了怀里。铁甲冰凉,可胸膛温热。陆闻筝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着。“好,好,回来就好…”傅征闻声,松开她,上上下下地打量,在确认她有没有出事。这个在战场上杀红了眼都不皱一下眉头的男人,却在这一刻红了眼眶。陆闻筝看着他,张了张嘴。她想谢淮舟怎么样了,可那个名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傅征看她这般模样,瞬间意会。他一言不发地带着陆闻筝来到了军医营帐内。只见谢淮舟躺在床上,浑身的纱布裹了一层又一层,整个人脸上已经没有什么生气。没见到来人的那一刻,谢淮舟眼神却忽然亮了。“阿筝…”男人扯了扯唇角,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一面…”陆闻筝大步上前,打断男人的话。“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吧。”可谢淮舟却摇了摇头,叹息着开口。“我的身体情况我清楚,现如今,我在世上除了你之外,也没有什么可留念的,所以即便是死,我也不怕。”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傅征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来。“只是你一个人…我放心不下。”陆闻筝的手指微微一缩。“我知道我这辈子负了你,可我也不愿意你被我的错误绊住了脚步。”“傅征…是个良人,若你喜欢,我愿将侯府的全部身家当做嫁妆,送你出嫁。”陆闻筝低下头,看不清脸上神色。“那都是我自己的事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谢淮舟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还恨我吗?”陆闻筝没有说话。窗外风吹过沙石,噼啪作响。谢淮舟长长叹了口气。“算了,已经无所谓了,恨我也好,忘了我也罢,从今以后,我只希望你好好的。”阳光从帐帘缝隙渗进来,落在谢淮舟沉沉睡去的双眸上,再无声息。陆闻筝坐在那里,看着谢淮舟安静的眉眼。良久之后,一声叹息回荡在寂静的营帐内。“下辈子,我们别再相见了。”说罢转身,撩开门帘离去。远处的天边见亮,拂晓的晨光照在陆闻筝脸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此以后,都是好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