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轿子没走成。沈玦一把扯开了帘子。他的手指扣在轿杆上,骨节发白,那一缕黑气在他眉心动了动,像是被什么牵了一下。"林姝,"他说,"你下来。"我抬眼看他。近距离看,他比前世更年轻些——也是,前世我看清他这张脸的时候,已经是新婚夜断腿之后了,那时候他抱着姜阿姝从我房门口走过,灯笼晃了一下,我才看清他眉眼。现在他还没来得及对我说那句"做样子"。"沈玦,"我说,"我问你一句话,你照实答。""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娶进门的新娘活不过三天?"他眼神动了一下。那一动很轻,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前世我信了他,信他说的"我护你周全",信他说的"观山派的术士最有本事",信他眼里那点装出来的恳切。这一世我不信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声音低下来,"林姝,进门再说。""不进。"我把盖头扔在轿子里,自己跳了下来。红嫁衣拖在青石板上,沾了灰。老夫人站在台阶上,三寸金莲踩得稳稳的,那张老脸笑得慈眉善目——前世我就是被这张脸骗进门的。"姝丫头,"她朝我伸手,"快进来,外头日头大。""老夫人,"我没动,"您当年三跪九叩去观山请我师父,请的是观山派最后一个驱尸人,对吧?""是。""您请我来,是为了驱井里那位?""是。""那您能不能告诉我,"我笑了一下,"前头七位嫁进来的姑娘,是您请来的什么?"老夫人的手僵在半空。她笑容没散,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凉了。"姝丫头,你这话——""我师父临终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打断她,"沈家的门,进去容易出来难。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我听懂了。"沈玦在我身侧,呼吸变得很浅。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想过,一个掀了盖头就要回头的新娘,会在他家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桩血淋淋的事抖出来。老夫人脸上的褶子抖了抖。"你师父,"她慢慢开口,"是什么时候没的?""三个月前。""那他没告诉你,"她声音压低,"沈家那口井,必须用观山派的血脉镇着?"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前世她没说过。前世她只让我做样子,让我嫁进来安抚旱魃三天,三天之后就放我走。这一世她直接把底牌掀了。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沈玦。沈玦的表情,是震惊的。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