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始的时候,学院出了正式通知。宋瑶因学术不端行为被通报批评,直接被取消学籍。实验室里的人也换了一拨。李铭主动申请调了课题组,走之前来跟我道了个歉。他站在我面前,搓着手,说了很多。说他当时鬼迷心窍,宋瑶太会挑拨。我一直在整理移液枪头,一盒一盒地排整齐。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新来的师弟师妹们很年轻,刚进实验室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对这个地方所有的憧憬和紧张。有一个小姑娘第一天来的时候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叫我“师姐”。我妈回国那天,我去机场接她。她推着行李箱走出来,远远看到我就笑了。她走过来抱了抱我,手掌在我后背上拍了两下。我心疼地看着她:“妈,你当年看上他什么了?”她愣了一下,然后挽住我的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他当年是真的很好。那时候我刚接手公司,他是唯一一个在我加班到凌晨的时候,会给我泡一杯咖啡的人。”“后来呢?”“后来他变了。”她的语气很淡:“权力是会腐蚀人的。他当教授当久了,习惯了别人捧着他。忘了那些权力,不是他自己的。”我没有接话。走出航站楼的那一刻,春天的风吹在脸上。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动了。原来放下是这样的,不是原谅,也不是忘记,只是不会再被它牵动情绪了。几天后我们搬了家,我妈带我一起去看了新买的房子。在新家的书房里,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论文标题是新的。第一作者:周知意。经费来源:周氏集团专项基金。备注:本课题由独立研究者周知意全权负责,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内部干预。我敲完这行字,往后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梧桐树正在抽新芽。那些嫩绿色的小叶子从光秃秃的枝干上冒出来,一层一层,把冬天的痕迹全部覆盖掉。阳光透过还没长满的枝叶洒进来,落在键盘上,在我的手指间跳跃。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师姐,论文的事,对不起。】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删掉了短信,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她在我这里,已经连一个名字都算不上什么了。我关掉手机,重新看向屏幕。光标还在闪。我抬手放在键盘上,敲下了引言的第一行字。春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