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飞机前，老师给我买了一部手机，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奖学金足够覆盖你的学费和生活费。”“别想太多，到了学校，你只需要好好学习。”我想要道谢，却被老师打断：“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足够优秀。”我眼眶发烫，忍不住流下泪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夸我。从小到大，能得到爸妈夸奖的只有哥哥。每次考试，他只要稍微有一点进步，爸妈就很开心，给他买想要的东西作为奖励。哪怕他考得不好，爸妈也不会骂他，还会轻声细语地安慰他。而我，即便是考了第一名，捧着奖状回家。爸妈也只是瞥一眼：“炫耀完了就收起来吧，别叫你哥哥看了伤心。”我早就已经习惯了，鲜花和掌声都是哥哥的。可如今却有人对我说，我足够优秀。老师没再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替我擦了擦泪。飞机起飞的时候，我一直盯着窗外。看着地面上的亮光一点点变小，到最后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我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最终定格在我光着脚，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再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云。到伦敦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潮湿。来接机的人很热情，一路上不停地介绍着这座城市。吵闹声冲淡了我的彷徨和无措。住处是老师安排的。他怕我适应不了学校的宿舍，让我跟他一起。“这是你的房间，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吗？”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书桌上放着一台崭新的电脑，窗边摆了一盆绿植，长势很好。一切都是新的，就连衣柜里也挂满了崭新的衣物。“这些都是给我的吗？”老师点点头，我鼻尖发酸，忍不住红了眼。他揉了揉我的头，语气怜惜：“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午餐是老师带我去外面吃的，我看着菜单半天没敢点。他看出我的迟疑，替我叫了一份牛肉面。我低头看着那碗面，忽然又想起家里的饭桌。想起那只妈妈送给我的虾，想起免费供应的白米饭。我把头埋进面碗里，一口一口，吃得认真又仔细。晚上，老师给我拿来了一叠学习资料，全英文版本的。我的视线落在那些英文单词上，还觉得有些恍惚。老师站在门边，轻声道：“不着急学习，你先休息几天。”“到时候开学报道我带你去。”“这边的生活不难适应，你慢慢来就好。”慢慢来。在家的时候，无论我做任何事，都是被催促，被计时的。哥哥怕我多占资源，爸妈怕我用得太多。如今在异国他乡，却有人叫我慢慢来。我攥紧手中的资料，缓慢又坚定地点了点头。那一晚，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响起的车鸣声，我却觉得心安。我闭上眼，把自己埋进松软的被子里。这一刻我终于意识到，我是真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