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半个月后,城里的货架上多了一批鸡蛋。白纸板的箱子,蓝色的封条,箱盖上贴着溯源码。鸡蛋壳上印着编号,红绿两色,价钱却只有我的一半。李鸿远的电话打了进来。【卫老板,你降价了?】我放下手里的秤砣,「没有。」那头安静两秒,接着不可思议,【那我这两天进的货是从哪儿来的?】他把价钱报了一遍。可那个数连我的饲料钱都不够。李鸿远送了两箱过来。我把箱子拆开,软纸包法一样,冰袋也垫在箱底,位置都分毫不差。就连贴在箱盖上的溯源码的角度也跟我的一个样。柳如烟看了半晌,「养禽哥,这上面的编号……跟你一样。」我对着灯光一照,立马现了原形。气室散着,蛋清晃荡,壳薄得能看见影子。除了大小一样,质量天差地别。我把它磕在碗里,蛋黄摊开铺了半个碗底,「你尝一口。」柳如烟摇头,把碗推远了些,「我尝了也白尝。」跟我在一起久了,柳如烟也有了鉴别的眼力。我把碗端到窗台上,「这颗鸡蛋出棚不到七天,蛋清就散成这样,鸡,是催出来的。」第二天我进了城。李鸿远那家店门口摆了两张长桌。一边是他的货,一边是手底下人收的那批便宜的。店里的客人围成一圈。李鸿远把两颗鸡蛋一起磕进白瓷盘,蛋黄挨着蛋黄。一个蛋黄立着,筷子挑不散。一个塌在盘子里,往四面淌。围着的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个女客人开口,「我上礼拜买的就是这个塌的。」「我拿回去蒸鸡蛋羹,我家老爷子尝了一口就吐了。」李鸿远看向我,「编号呢?」我把留样册放在桌上,翻到那一页,「这颗鸡蛋七月二十一进的城,去的是你东边那家店。」我把册子里夹的那张单子抽出来,「同一天我出了六十箱,一箱十二颗。」「你手里这批,光是三号棚七月十九,就有八百多颗。」李鸿远问道,「一只鸡一天下一颗,那天三号棚下了多少?」柳如烟翻开账本,念了个数,「一百零三颗。」后面有人笑了一声,「一只鸡一天下八颗?那不成金鸡了?」李鸿远把那批货全撤了下来,城里另外几家店听到风声,也赶紧撤下。那些鸡蛋压在邻镇的仓房里。天气热起来,就开始一箱一箱地臭。那戴金链男人的收购站前一天还排着送鸡蛋的农户,这几天一个人也没有。又听说他要把那批鸡蛋折价卖到更远的地方去。可箱子上那串编号,走到哪儿都能查回来。赵婶把那些鸡蛋从筐里拿出来,一颗一颗擦干净。屋里那支红笔还搁在桌上,她起身把它丢进了灶膛。我还在鸡棚里过秤,铁门外头有人敲门。我手上没空,问了一句,「谁啊?」没人应声。等我把门开了半扇,门口只有一只筐。里面垫着一块棉布,上面摆着七八颗小鸡蛋。我和柳如烟相视一笑。她眸底倒映着我的身影,我笑着问她,「那个婚约?」柳如烟一把抱住我,忘情地与我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