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5撂下这句话，我挂了电话，把手中的碎鸡蛋壳随手丢回泥里。赵婶乐得直拍大腿，「哟，还打电话搬救兵呢？」身后有人跟着哄笑，扯着嗓子学我，「封场喽——大伙儿快跑喽——」几个半大孩子捡起地上的碎鸡蛋壳，往我的三轮车上扔着玩，不少人替他们叫好。在这满院子人看来，我说要封场，跟耍猴戏没什么两样，闹够了自然会散。毕竟我少了他们免费拿我的鸡蛋，我这鸡场就办不下去了。我懒得理会他们，弯腰去搬三轮车上剩下的箱子。答应好的货一刻都耽误不得。一辆挂着城里牌照的厢式货车稳稳停在了鸡场门口。车上跳下两个穿工服的年轻人，见到我齐齐弯腰喊了声，「卫总！」那腰都快要弯到地下，显然对我十分尊敬。满院子的哄笑一下就停了。赵婶怀里的盆险些没端住，「卫……卫总？」孙桂芽挤在人堆里踮着脚往车上瞟，再没了先前那股阴阳怪气的劲儿。刘二手一松，两只喂猪的空桶咕噜噜滚到脚边。方才喊得最欢的那几个，这会儿把脖子缩了回去，凑在一处嘀咕。「城里来的车，还管他叫总……」「他不就是个养鸡的吗？」那两个年轻人跟我问了好，只顾着把箱子往车上搬。一箱箱鸡蛋被他们码得整齐，其中一个双手递给我一张单子，「卫总，城里的订单排到下下周了。」「李总那边催着问，能不能再给他开一条供货线？」我接过单子扫了两眼，没回答。货车碾着土路走远，扬起的灰迷了一院子人的眼。赵婶仍旧不死心，趁着我归拢空箱，悄悄挪到鸡棚侧门，伸手又想顺一筐走。我一把按住门，「赵婶，我这的鸡蛋，从今往后一颗都不会给你。」赵婶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缩了回去。她嘴里嘟囔着什么，但到底是没敢再往前一步。「……唬什么人！」她依旧嘴硬，声音却比方才矮了半截。我懒得管她，一旁的柳如烟招呼着我把散落的空箱归拢到墙根。入夜，李总发来消息，是一张宴席的照片。主菜是一盘白灼蛋，被夹得只剩两三颗。【这菜连着上了三五份，一上桌满座的客人都在打听出处。】【可真是给我挣足了脸面！那条新线你无论如何都给我留着！】我回了个好，抬眼望向漆黑一片的村子，心下感叹。城里为我这一颗蛋争破了头，抢都抢不着。村里的人却拿它喂猪，当着我的面摔泥里。同一颗蛋，两处天地。几个生面孔的工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闷头把鸡场四下的围栏连夜加固了一圈。村里人远远扒着墙头看，没一个敢上前搭话。鸡场新换上了铁门，挂了把沉甸甸的锁。钥匙就一把，我揣进了兜里。柳如烟好奇问，「养禽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我仰头看着天上星星点点的夜空，笑了，「普通人。」柳如烟知道我在谦虚，也没再追问，「不管你是谁，你的心血都不该被人那么糟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