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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回到江南,我重新接手了沈家的生意。父亲没有责怪我,只是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头。“回来就好,爹养你一辈子。”我没有沉溺于悲伤。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商铺的经营中。三年后,沈家的生意比以前更红火了。我也成了江南道上赫赫有名的女东家。偶尔,京城的消息会传到我的耳朵里。听说顾宴辞被褫夺兵权后,一蹶不振。他整日酗酒,像个行尸走肉。林晚音被赶出将军府后,流落街头。她习惯了锦衣玉食,受不了清贫的日子。最后为了几两银子,卖身进了一家下等暗娼馆。不到半年,就染上花柳病死了。婆婆受不了这个打击,直接中风瘫痪在床。顾宴辞连抓药的钱都拿不出。只能变卖了将军府最后的一点祖产。那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将军府,彻底败落了。听到这些消息,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直到有一年冬天。边关告急,蛮族大举入侵。朝中无将可用,皇帝重新启用了顾宴辞。他带着一队残兵败将,奔赴了战场。这一战,打得极其惨烈。顾宴辞虽然守住了城池,但自己却身受重伤。双腿被蛮族的马刀齐齐砍断。他成了个废人。皇帝念他有功,赏赐了些金银。但他拒绝了所有的封赏。让人用一辆破板车,把他拉回了江南。他停在我的商铺门前。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我正在柜台上对账。半夏跑进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小姐,顾将军在外面。”我握着毛笔的手顿了一下。“不见。”半夏叹了口气。“他说,只想见您最后一面。”“他快不行了。”我放下毛笔,走到门口。门外,顾宴辞躺在板车上。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灰败。双腿的裤管空荡荡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听到我的脚步声,他艰难地转过头。涣散的眼神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亮了一下。“南乔。”他颤抖着伸出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那是当年被血染红的拨浪鼓。“我把命还给你了。”“你能不能原谅我。”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雪花落在我的肩头,冰冷刺骨。“不能。”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顾宴辞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拨浪鼓滚落在雪地里。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一口鲜血。头一歪,咽了气。我看着他的尸体。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我转过身,走回了商铺。“半夏,关门。”“今天盘点账目,谁也不见。”大门缓缓关上。将门外的风雪和顾宴辞的尸体,彻底隔绝在外。我坐在柜台后,翻开新的账本。墨香驱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沈南乔的一生,才刚刚开始。我提起笔,在账本的第一页,写下了一个大大的“赚”字。这世上,唯有握在自己手里的真金白银,永远不会背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