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我,已经落地巴黎。巴黎的风是温柔的。落地戴高乐机场的那一刻,潮湿的晚风裹着梧桐与鲜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吹散了我身上最后一丝来自故土的阴翳。我换掉了手机号码,彻底斩断了和过去所有的联系。我租下了塞纳河畔一间带落地窗的小公寓,窗外是流淌的河水与永不落幕的灯火。屋内宽敞安静,堆满了我大大小小的画具。这天,巴黎国际画展如期开展。我提交的参展作品名叫《无声》。画面里是一片暗沉的灰黑色深海,海底有一个女人,仰头望向海面唯一一缕微弱的光,可海面之上,是两个相拥的模糊剪影,连这一束光影的温柔都尽数洒在了他们身上。整幅画压抑、破碎,藏尽了我七年所有无人诉说的委屈与绝望。开展当日,这幅画引来了无数驻足与赞叹。评委说,画里藏着极致的痛苦,也藏着绝境重生的力量,破碎却热烈,沉默却磅礴。我站在人群之外,安静看着自己的作品。那些痛彻心扉的过往,随着心性的坚定,再也伤不到我分毫。画展持续半月,我的画作广受好评,斩获了当届最佳青年画作奖。颁奖台上,聚光灯落在我身上,台下掌声雷动,我微微鞠躬,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坦荡轻松。这是我靠自己赢来的荣光,是我脱离泥泞后的新生。此后的日子,我过得安静又充盈。白日里我伏案作画,描摹巴黎的晨光、落日的晚霞、街头的烟火;傍晚沿着塞纳河畔散步,看游人嬉笑,看晚风逐浪。时隔七年,我终于重新做回了林茉同,而不再是依附陆之航存活的陆太太。我依旧失语,发不出任何声音,但我的世界,终于不再寂静荒芜。在作画的路上,我交到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每个人都会试着和我交流,耐心倾听我的想法。我再也不用对着对着紧闭双眼的爱人,一遍遍比划无人读懂的真心。听不懂的人,终究不懂。不必多言,不必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