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掌心有薄薄的茧,是指尖和笔摩擦留下的。“手术很成功。”他的声音是稳的。和平时一样稳。但他的拇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来回一下,像是不自觉的。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术后第三天,烧退了陆长风,靠在陪护椅上,头微微歪着,睡着了、术后第七天,我坐起来,自己翻了爸爸的书。我还是不懂,但是每个字我都看明白了。我突然哭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过来,没有说话。等我哭完了,他说:“看懂了?”“没看懂,但是至少我能读出来了。”他笑了一下。“傻”“你一定会学懂的。”术后第三周,我开始在走廊里走路。头不疼了,只是有点晕。陆老师扶着我,手臂圈在我身后,没有碰到我,但离得很近。走廊很长,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陆老师,我现在是不是正常人了?”“你一直都是正常人。只是你的脑子以前不想工作,现在它想工作了。”术后第五周,认知测试。医生念了一串十二个词,我听了一遍,全部复述出来,顺序一个没错。周医生看了陆老师一眼,陆老师没有看她,他在看我。那眼神很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喘不过气。“你看我干什么?”“看你变好,我竟然觉得很开心。”我的脸不争气的红了。术后第七周,我已经能读完爸爸书的第二十页了。不是认字,是读懂。那些公式我还是看不懂,但正文的逻辑我已经能跟上了。爸爸在第二十页写。“数学是诚实的。你不会的时候它不说你笨,你会了的时候它也不夸你聪明。它只是在那里,等你走过来。”我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批注“陆老师也是这样。”写完我就后悔了。但已经写上了,擦不掉。那天晚上他来看我,翻了翻那本书,看到了那行字。他没有说话,把书合上,然后他看着我,看了很久。“林安。”“你不要把我想的太好了”“其实第一次见面,你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就知道我拒绝不了。”“对你,我不过是个有私心的人。”我的心跳得很快。快到我怕他听见。术后第十周,医生宣布我可以出院了。我的认知功能评估已经达到了正常范围的低限,但对我来说,这已经是二十年来的最高点。出院那天,陆长风,又揉了揉我的头发。“你以后可以自己生活了,找工作、交朋友、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看着陆长风被风吹起的白大褂。陆老师。”“嗯。”“你说过,如果手术失败,你会推我。”“嗯。”“手术没有失败。那我就不需要你推了吗?”他低下头,笑了一下,突然拿出一束花。“本来我想过的,你不提,我就当没发生过。”“你提的话,我就送你一束花,然后送你回家。”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我按了按,接过他的花。“那送我回家。”可以转过头,我就看到了谢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