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萤的嘴唇抖起来。沈砚辞闭了闭眼。这一刻,他大概也想起了那些年。每年祭祖,沈照萤都跪在正中。她离牌位最近。她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她不说。说了,她就不能心安理得地顶着顾氏女儿的名分活下去。父亲怒道:“够了!家中旧事,岂容你当众翻出来?你今日毁的是整个沈家的脸面!”我看着他。“沈家脸面,是我娘拿命欠下的吗?”父亲扬手要打我。沈砚辞挡了一下。那巴掌落在他肩上。他没有动。“父亲,别打了。”父亲指着他:“你也要帮她?”沈砚辞喉间艰涩。“她说的若是真的,母亲……”“她不是你母亲吗?”我问他。沈砚辞转头看我。眼里有红血丝。我把顾氏残信递到他面前。“她死前说,不愿牌位入沈氏祠。”“你若还认她是母亲,就别拦我。”沈砚辞接过信。信纸很薄,被他捏得发皱。他看完,脸色一点点灰下去。祖母忽然厉声:“那又如何?一个妇道人家,一时怨愤写下的话,也能作数?她嫁进沈家,就是沈家的人!”我指着偏龛。“沈家的人,会供在这里?”祖母噎住。顾家旧仆上前一步。他头发已经花白,但背挺得依旧很直。“老夫人,当年我们姑娘嫁入侯府,嫁妆一百二十八抬,顾家旧部护送十里。如今侯府既不以正妻礼祭她,又刮她死因,顾家请牌位回女祠,合情合理。”族老还要说话。温国公府夫人忽然开口。“沈侯爷,今日之事,温家会如实回禀国公。”她看向沈照萤。“至于两家亲事,暂且作罢。”沈照萤身子一软。祖母差点站不稳。父亲脸色铁青。“温夫人,此事只是家中误会。”温夫人淡淡道:“拿旁支女充嫡女议亲,拿亡妻嫁妆做陪嫁,也叫误会?”这一句话落下,沈家的门面终于裂开。外头围着的下人不敢抬头。宗亲们互相看着,没人再替父亲说话。父亲望向我,声音压得极低。“清芜,你非要这样?”我走到偏龛前,双手捧起母亲的牌位。木头很凉。凉得像那年雪岭的风。沈砚辞也挡在我面前。他眼眶发红,声音发紧。“清芜,你把母亲迁走,我们就真的没有娘了。”我看着他。从我回府那日,他给我披过披风。他带我认过侯府的路,也在我冬日咳嗽时送过药。可每一次沈照萤哭闹,他都站到她那边。每一次父亲说再等等,他都劝我懂事。我等了三年,等到我娘的牌位被刮成这样。我问他:“你们不是早就有了吗?”沈砚辞愣住。我看向沈照萤。“她叫了我娘十几年,你们不都答应了?”沈砚辞往后退了一步。我抱着牌位,跨出沈家祠堂。这一次,没有人再拦我。顾氏牌位请出侯府那日,京中下了一场冷雨。雨不大,细密地落在伞面上。顾家旧宅旁有一间小女祠,供着顾氏早逝的姑母和族中未嫁而亡的女子。我娘的牌位被安在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