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她带到柴房后的小屋。屋里堆着旧炭和破席,窗纸被风吹开一角。秦嬷嬷关上门,先跪下。我扶她。她不肯起。“老奴对不起夫人,也对不起姑娘。”我把那块木牌放到她面前。“这是我娘牌位上的字?”秦嬷嬷看着木牌,眼眶红了。“不是牌位,是当年夫人临时刻的路牌。”我没听明白。她缓了口气,慢慢说。我五岁那年,侯府去城外白马寺进香。回程路上,车马乱了,我从乳母手里丢了。父亲第一日就封了消息。他怕御史参他治家不严,也怕祖母知道后病情加重,更怕那年正议着的温家姻亲生变。我娘要报官,要开城门,要贴告示。父亲不许。府里只派了十几个人悄悄去找。第三日,线索断在北城雪岭。那年冬天来得早,山路被雪封住。父亲便撤了人。“侯爷说,小姑娘若还活着,早该有人送信。若不活了,再找也只是找一具尸身。”秦嬷嬷说到这里,嘴唇抖了抖。“夫人当夜就走了。”她带着几个陪嫁家丁,沿着雪岭一路寻。每到一个村口,就刻一块木牌,写“寻女沈清芜”。后来她病倒在破庙里。最后传回侯府的,是她的死讯。我手指按着木牌上的刀痕。“那为什么对我说她病逝?”秦嬷嬷抬头看我。“因为侯爷说,夫人是自己跑出去的。传出去,便是主母失仪。”“她为了找女儿死在外头,也是失仪?”秦嬷嬷没答。外头有婆子喊她。“秦氏,磨蹭什么?老夫人让你即刻出府。”我把门闩上。“沈照萤是怎么进顾氏名下的?”秦嬷嬷肩背僵住。很久后,她才开口。“二房当年犯了事,男丁被流放。照萤小姐年纪小,老夫人怜惜她,就接到大房养着。”“夫人死后第二年,侯府要和温国公府续议亲。温家原本看中的是顾家外孙女的身份,侯爷不愿亲事断了,便把照萤小姐记到了夫人名下。”她顿了顿。“说是替姑娘先占着嫡女名分。”我笑了一下。“占着?”秦嬷嬷头低得更深。“起初是这样说的。后来时间久了,府里上下都叫照萤小姐嫡姑娘。姑娘回来后,老夫人说人心已定,改来改去,伤的是侯府体面。”外头婆子又拍门。我把木牌收进袖中,扶秦嬷嬷起身。“我娘死前,有没有留下别的话?”秦嬷嬷看着我,眼神躲了一下。我没有逼她,只问:“是不能说,还是你不敢说?”她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钥匙很旧,用布层层包着。“夫人走前留下一只小箱,老奴藏在城西顾家旧宅的井台下。这些年不敢动。姑娘若要看,今晚就去。”我接过钥匙。外头婆子踹了门一脚。“再不开门,我们就叫人了。”秦嬷嬷忽然抓住我的袖子。“姑娘,别只为了入族谱。”我看她。她眼泪落下来,砸在袖口。“夫人那时最怕的,不是你回不来。”“她怕你回来了,还要跪着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