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年来的时间很早,展馆里的人并不多。和他对接的人说,爱德华不在这里。江年随意地走着看着。这一路上,江年看到了很多。有冰岛的荒原,阿尔卑斯的松树林,普罗旺斯的紫浪,挪威峡湾的碧水环山。这些地方十八岁的江年全都去过。这里不像是爱德华的作品展,更像是属于江年的故地重游。江年突然很期待看到摄影师。他想他和这个人这么默契,一定很投机。拐到最后一个转角。江年被人从身后叫住。他转身,一抹阳光穿透了他。爱德华抱歉的话突然堵在嘴里。“江先生,请问您认识木烟吗?”爱德华的汉语依旧抑扬顿挫地诡异。我无奈地捂住脸,心里早就不期望江年能听懂。江年却能瞬间捕捉到关键词。“木烟?”“当然,我们认识。”爱德华的眼中迸发出惊喜。他没有注意到江年在承认我们的关系后,眼中瞬间翻涌的恨意。倒是很没有眼力见的,把江年带到了最后的作品前。幕布落下,露出唯一一张人物照。照片里的男生逆着光站在胡同里,看不清脸。落款的名字是,我的爱人。爱德华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这是木烟留给你的。”“当初她也有难处,这些年她过得很不好,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爱德华把一张浮雕花边的白色信封递出去。“三天后,希望你能来。”江年静静的盯着信封,半晌突然笑了。“结束了?”“冒昧问一下,您的财力如何?养的起木烟多久?”“毕竟她为了钱什么都能做,能和你做,就能和别人做。”和江年闹掰后,我没时间哭。主治医生要联系,手术要排期。那时我还不知道七十八万只能买我妈一段时间的命,后续的化疗费和进口药才是无底洞。我开始拼了命的打工,和我搭班的姑娘给我指了条路。她说的很隐晦,直到我到了包厢时才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脱一件,一万块。”烟雾缭绕,晕的我眼睛疼。我想哭,想回家。脚刚向后退了一步,暗处传来响动。江年盯着我,挂着嘲讽的笑。“你脱的话,一件十万块。”丢人吗?很丢人。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把尊严丢在地上被踩得稀巴烂,更丢人。但我脱了。因为我知道,那一群人里江年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江年红着眼把我扯出去,然后疯狂地搓洗着碰过我的手。“木烟,你真让我觉得恶心。”“是不是只要给你钱,你什么都能做?”我裹着他的外套,贪恋了一分钟的温暖。一分钟后,我把外套还了回去。“对,现在的我很缺钱。”“只要给钱,我什么都能做。”江年抿了抿唇,歉意地笑笑。“礼金会送到,你们的婚礼我就不去了。”爱德华攥紧了拳头,忍着没有挥出去。“或许你误会了,我不是她丈夫。”“这也不是婚礼请柬,而是哀悼卡。”“一周前,木烟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