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陈川刚来寨子时,也总是这样站在门外看我拉坯。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从站窗外,到坐茶室,到成了工坊常客。思绪未落。门再次被推开。江如珩换了件干净衬衫,除了额头贴着纱布,依旧维持着体面。他避开我高吊的断腿。视线飘忽的落在床头柜上。试图用惯常的温和口吻粉饰太平。“工坊烧了可以重建,阿缇,人没事就好。我联系了最好的骨科专家,慢轮我也托人去定做了……”我收回视线,用没扎针的左手费力端起那碗粥。“江如珩,你走吧。我们真的没可能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难堪与心虚在脸上交替。最终死死绷住下颌没有接话。江如珩没走,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天。岩温偷偷来报信,说他不吃不喝成了一尊泥人。泥人。这词让我心酸想笑。他从前最怕脏了。下午,我让岩温拿出律师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同那本领了半年,却没机会在喜酒上亮出来的结婚证,一起推了出去。离婚协议一式两份,没有财产分割。工坊,器具,账号归我。相机和技术归他。分的干干净净。签字时,笔尖顿了一下。笔没墨了。换了一支。签完吹干,让岩温递送出去。一墙之隔的走廊里,传来信封被撕开的细碎声。接着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江如珩推门进来时,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着火是个意外!”他猛的将协议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过往的从容荡然无存。“就算是我喝多了没顾及到,可我已经冲进去救了!应缇,你至于用这种借口来否定我们这三年吗?”“我不想听细节了。”我看着窗外被风卷乱的树叶。“签完字,放护士台就行。”“应缇!你就是仗着我舍不得!”江如珩眼底烧起恼怒的红血丝,口不择言的指责。“你早就不满了对不对?借着这场火,借着陈川的势,你轻飘飘一句离婚,就把我一脚踢开!”“你对这段感情有过半点不舍吗?!”我迎上他的视线。“是!那把软木凳,被替换的参展名额,缺席的央台录制。”“那个我替你羞耻放纵的夜晚……都让我没有遗憾了!”“这段感情,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遗憾!”“江如珩,是你先松手的。”血色从他脖颈瞬间褪尽。门外忽然响起白音茉的嗓音。“珩哥,你别求她了,我们自己也能做非遗……”江如珩死死盯着我毫无波澜的脸,咬着牙冷笑出声。“好,应缇,你别后悔。没了江如珩的镜头,我看你怎么重回台前!”他转身摔门而去,把挽留碾碎成了满地的不甘。直到脚步声走远。我才将枕头翻了个面。把那片潮湿冷硬的压在最底。病房彻底安静下来,余光瞥见床头柜,心口蓦的一停。那盒被江如珩拿走的旧骨伤药。不知何时被人换成了一盒全新的。药盒底下,安静的压着一张硬挺的便签。字迹遒劲凌厉,透着上位者的从容。上面只有沉静笃定的两个字。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