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靖没走。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我,像是没料到会被拒绝。大概从来没人拒绝过他。北境裴家嫡长子,十六岁上战场,二十岁封将军,整个北境没有他进不去的门。「云姑娘,」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压低了半分,「我祖母为了请您,三天没合眼,我不能让她白等。」「那是你们裴家的事。」「裴家的事,现在也是您的事,」他说,「您是天底下唯一能通兽语的驭兽师,这件事除了您,没人能办。」「没人能办,那就别办了。」他顿了一下,眉头拧起来。「云姑娘,您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我的坐骑,脚步停了一瞬,」他说,「您看出什么了。」我手指微微一顿。他注意到了。前世他也是这样,看起来粗犷,实际上心细得要命。可那份心细,从来没用在该用的地方。「我看出你那匹马快死了,」我说,「跟裴家马厩里那匹邪马没关系。」他脸色变了一瞬,「什么意思?」「你的坐骑,气息衰竭,活不过三个月,」我说,「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不是病,是人为的。」裴长靖沉默了。院子里安静了几息,风把他的披风吹起一角。「您既然看出来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为什么不肯帮忙?」「因为我帮不了,」我说,「也不想帮。」「哪个是真话?」「都是。」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如果我说,裴家可以欠您一个条件,不限大小,您接不接?」前世他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我接了,以为是承诺。后来我才知道,他的承诺只对一个人有效,那个人不是我。「裴将军,」我说,「你的承诺,留给需要的人吧。」他眼神微动,像是没听懂我这句话。正要再开口,院门外又来了人。是裴家老太君身边的嬷嬷,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将军!老太君她她晕过去了!」裴长靖脸色一变,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云姑娘,我会再来。」我没接话。他走了。阿桃从柱子后面探出头:「小姐,您真不去啊?」「不去。」「可是那匹马真的在吃人吗?」我没回答。不是在吃人。是有人在借那匹马,吃裴家的命。前世我到死都没弄明白,那匹邪马明明已经被我驯服了,为什么裴家的人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出事。这一世,我要先把这个答案找到。再决定要不要踏进裴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