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承香殿里,三十几个孩子挤在一处。他们都是流民遗孤,皇帝昏迷前下旨先接入宫中安置,免得死在京门外。我赶到时,殿内香气浓得刺鼻。几个孩子已经开始呕吐。裴令仪坐在上首,拿帕子掩着口鼻,柔声对随行妃嫔说:“你们看,他们多可怜。”“只要让他们闻着安神香睡一觉,就不会哭闹,也不会刺激我们破碎的心。”我冲过去踢翻香炉。“都开窗!把孩子抬出去!”裴令仪脸色一变:“宋知微,你敢在本宫面前撒野?”我抱起一个嘴唇发紫的小女孩,厉声道:“朱砂入香,久闻伤脑伤肺。”“娘娘是在安抚灾童,还是在sharen灭声?”她猛然站起。“你血口喷人!本宫明明是心疼他们哭得可怜!”旁边的庄妃立刻附和:“皇后娘娘一片慈心,你一个女史懂什么?”我没空同她们争。阿七带着太医赶来,银针一试,太医脸都绿了。“香灰里朱砂过量,快停!”裴令仪慌了一瞬,很快又红了眼。“本宫怎么知道?是宋知微掌了女史署,药材出入都经她的手。”“一定是她故意害孩子,再来陷害本宫!”皇帝赶来时,殿内乱作一团。小女孩在我怀里抽搐,指甲死死抠住我的衣袖。我跪在地上,衣摆全是孩子吐出的污物。裴令仪扑进皇帝怀里,哭到站不稳。“陛下,臣妾只是想让他们睡得安稳些。”“宋知微却当众辱臣妾,说臣妾sharen。”“臣妾真的受不了了,臣妾快碎了。”皇帝看向我,眉头紧锁。“药材出入,确由你查?”“是。”“朱砂为何会到承香殿?”“奴婢尚未查完。”裴令仪立刻哭得更凶:“陛下听见了,她自己都认了!”皇帝沉声:“宋知微,先撤女史署钥匙,禁足偏房,待查清后再议。”我抬头看他。“陛下,孩子还没脱险。”他避开我的眼,低声道:“皇后当年救过朕,她不会存心害人。”这句话落下,比掌心的烫伤更疼。太医忙到深夜,三十几个孩子保住二十七个。死了六个。最小那个,才四岁。阿七跪在偏房外,哭得喘不过气。“姐姐,奴才查到了。”“朱砂是皇后身边的采蘅亲自领的,药册上却改成了您的名字。”我撕下衣袖,慢慢包住重新裂开的掌心。门外传来禁军换岗的声音。阿七颤声问:“姐姐,我们怎么办?”我看着窗外凤仪宫的方向,开口道:“去告诉崔福,皇后娘娘既然爱碎,我送她一场碎到骨头里的大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