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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我的肚子渐渐大起来。药铺后院重新修了屋子。青穗买了两盆炭,怕我夜里冷,又把窗缝糊了一遍。我开始给孩子做小衣。原本备好的那件上,绣的是“澄”。拆线时,青穗在旁边看得心疼。“夫人,拆了多可惜。”我把最后一根线挑出来。“不可惜。”“那孩子叫什么?”我想了很久。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枝头,抖了抖翅膀,雪粒从枝上滚下来。我低头,在小衣角上绣了一个字。宁。岁宁。不求他替谁续香火,不求他替谁争前程。岁岁平安就好。谢云策来的时候,我正收最后一针。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到那件小衣上。“不是叫阿澄吗?”我把线咬断,叠好小衣。“阿澄在东院裴令姝房里。”谢云策整个人僵住。我把小衣放进篮子里。“我的孩子叫岁宁。”他走近一步,声音哑得厉害。“知遥,我那日只是被逼急了。”我抬头看他。“你被逼急了,就把他送出去。”他眼眶发红。“我没有真想送走他。我想着等归宗稳了,再把你们接回来。我以为……”“你以为什么?”我问,“以为孩子小,不记事?以为我疼一阵就过去了?还是以为,只要你以后对他好,他就该认你这个父亲?”谢云策被问得说不出话。我把针线收进盒里。“以后他哭,你是不是也要说,你只是被逼急了?”他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我错了。”这三个字来得太晚。我听着,只觉得疲惫。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我已经同祖母说,不再把孩子过继给大房。那只平安锁,我也拿回来了。”他把锦盒放在桌上。阿澄。两个字仍在那里。像一根拔不干净的刺。我没有打开。“带走。”谢云策急道:“我可以重新打。叫岁宁,好不好?我会重新打一个。”“谢云策。”他停住。我看着他。“你以为错的是那只锁?”他怔怔地看着我。我说:“错的是你有一瞬间,真的觉得我该让。”屋里炭火烧得很旺。可他说话时,声音冷得发颤。“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我低头摸了摸腹部。孩子轻轻动了一下。很小,像用指尖碰了碰我。我说:“先别再来了。”谢云策站了很久。最后拿起那只锦盒,慢慢走出去。青穗从前堂探头进来。“夫人,他走了。”我应了一声。青穗看我脸色,小声问:“夫人难受吗?”我把小衣放进箱里。“不难受。”话出口,我自己都知道是假。只是有些疼,不能再拿出来给别人看。看多了,他们会以为还能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