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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房间里弥漫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我妈在家族群里连发了三条语音。“你弟弟今天高升当主管了。”“你赶紧去菜市场买点好肉,在家把饭做好等我们回来!”“别一天到晚丧着个脸,沾沾你弟的喜气!”我没有回复。我环顾着这个住了二十年的家。其实根本不需要收拾。属于我的东西一个破旧行李箱就装满了。还有一张按满红手印的网贷结清证明。我拖着箱子走出了这扇门。我打车去了一趟离家最远的农贸市场。走到肉摊前,看着案板上鲜红的猪肉,我平静地指了指其中一块。“老板,帮我切一块肉。”我盯着秤盘。“要一斤六两,少一克,多一克,都不行。”老板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手脚麻利地切好称重。带着血丝的生肉装在塑料袋里,沉甸甸的。我折返回家,将这块一斤六两的生肉。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客厅餐桌的最正中央。在肉的旁边,我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三样东西:第一样,是家里的钥匙。第二样,是我妈要求我必须小时开机的旧手机。第三样,是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纸条的下面,压着我那张【胃穿孔修补术及重度胃溃疡活检通知单】。我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下最后几句话:“这一斤六两,我用半条命当了利息,还清了。”“桌上这块肉,连本带利,是还给你们的。”“从今往后,死生不复相见。”落笔,转身。下午六点,我坐上了离开这座城市的高铁。而同一时间,这座城市的另一端,我妈和我弟推开了家门。“死丫头,让你做的饭呢?你想饿死你弟啊!”我妈的咒骂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无人回应。我弟抱怨着走到餐桌前,猛地顿住。他指着桌子中央那块刺眼的带血生肉,满脸嫌恶:“妈,她是不是神经病犯了?”“放块生肉在桌上恶心谁呢!”我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快步走过去。她一把扯出压在肉下面的纸条。当她看清纸条上的字。扫到那张【胃穿孔通知单】时。咒骂声戛然而止。她慌乱地扔下纸条,一把抓起桌上那部旧手机。冲向我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门大开着。没有杂物,连空气里都找不到一丝我存在过的痕迹。干干净净,就像这个人,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