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我知道我的话刺伤了他。可这七年也没人管我疼不疼。谢知奕开始写日记。起初我不知道这件事,是后面护士告诉我的。她说谢知奕每天在我睡着后,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写东西,一写就是好几个小时。有一天我让护士帮我把那本日记拿来。护士很为难,“谢先生交代过,不能给您看。”“我都快死了,还在乎他交代什么?”我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护士最后还是拿来了。那是一本很厚的笔记本,已经写了大半。我翻开,从第一页看起。“今天姜楹确诊了,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我在医院天台坐了一夜,想从那里跳下去。可是不行,姜楹还需要我照顾。”“姜楹今天吐了三次,什么都吃不下。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想喝我们以前常喝的那家粥店的粥。那家店早就关了,我跑遍全城,找到当年的老板,求他重新开火做了一碗。姜楹喝了一口,又吐了。她笑着说,谢知奕,别折腾了。当晚我梦见了十九岁的姜楹,对不起,我食言了。”“医生建议做第二次化疗,姜楹拒绝了。她说太痛苦了,不想再受罪,我跪下来求她。她说,谢知奕,你当初把我送给别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痛苦?”日记到这里,字迹被泪水晕开,模糊不清。我合上笔记本,交给护士。“放回去吧。”“您不看了?”“不看了,”我缓缓躺下背过身去,“没意义了。”我还是做了第二次化疗,可病情恶化得很快。做完之后我已经下不了床。谢知奕不顾我的反对,搬来医院住,小时陪护。他学会了所有护理技巧,喂饭,擦身,处理呕吐物,做得比护工还细致。深夜我疼得睡不着,他会整夜握着我的手,一遍遍说对不起。有时我会产生幻觉,以为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我急性肠胃炎住院,他也是这样守在床边,眼睛都不敢闭。“姜楹,等你好了,我们就结婚。”“万一我好不了呢?”“那我就照顾你一辈子。”少年眼神清澈,誓言真挚。可人是会变的。变成自己都厌恶的样子。那天我精神好一些,让谢知奕推我去楼下花园。已经是秋天了,树叶黄了,风有些凉。谢知奕给我裹了厚厚的毯子,推着我慢慢走。“姜楹,你看,桂花开了。”“嗯,好香。”“你以前最喜欢桂花,说要做桂花糕,但每次都失败。”“因为你总偷吃原材料。”他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我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说,“谢知奕,我想吃栗子糕。”“好,我去买。”“要城南那家老字号的,你以前常买给我的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