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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市中心最古老的教堂外,铺满了空运而来的白玫瑰。陆时晏把爱意做到了极致的细枝末节里。周砚白站在教堂对面街道的阴影里。他没有靠近,因为他连靠近那片白玫瑰的资格都没有。他只能隔着一条喧闹的马路,死死地盯着那个穿着洁白婚纱的女人。姜宁挽着姜父的手臂,一步步走向红毯尽头的陆时晏。她今天美得让人不敢直视。陆时晏迎上前,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左手,低下头,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虔诚的吻。姜宁笑了。那是周砚白在这五年里,从未见过的笑。一阵微风吹过,教堂的钟声敲响。周砚白的视线彻底模糊了。他僵硬地抬起完好的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他突然回想起五年前,姜宁穿着婚纱走向他的时候。那天的他,甚至没有认真看一眼她为他戴上头纱的样子。原来,她穿婚纱的样子,这么美。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仪式结束,礼车缓缓驶出教堂。车窗半降,姜宁的侧脸在周砚白的视线里一闪而过。她没有往街角看一眼,她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身边的陆时晏身上。黑色的车队碾过苏黎世干净的街道,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一个月后,国内。五年前那场晚宴的旧址,如今已经被改建成了一处免费开放的海滨公园。傍晚时分,夕阳将海面染成血红色。一个右臂残疾的男人,正步履蹒跚地走在沙滩上。他脖子上挂着一枚两块钱买来的廉价塑料口哨,被海风吹得褪了色。几个在海边玩水的年轻人不小心把皮球扔进了深水区,一个男生刚想游过去捡,刺耳的哨声突然在岸边炸响。那个残疾的男人像疯了一样冲过来:“别下去!水里危险!别下去!”男生被他吓了一跳,用力甩开他的手,骂了一句:“神经病吧!我就在浅滩捡个球!”年轻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周砚白跌坐在沙滩上,没有理会别人的谩骂。他呆呆地望着那片波涛汹涌的深海。他没有死。姜宁说得对,死太容易了。死人只需要祭奠,而活人,才需要用漫长的一生来赎罪。从苏黎世回来后,他回到了这个他们初遇的地方。他找了份海滩清洁工的工作,每天从日出到日落,守在这片曾经吞噬过姜宁的海域。每当看到有人靠近深水区,他就会不受控制地冲过去阻拦。医生说,他也患上了重度深水恐惧症,甚至并发了严重的幻觉。在无数个被海浪声惊醒的深夜里,他总能看到五年前那个穿着晚礼服的女孩,在漆黑的海水里绝望地向他伸出手。可每当他跳进海里想要抓住她时,她就会变成湖底那块冰冷的石头。“涨潮了!快跑!”远处的游客开始呼喊。周砚白坐在原地,没有动。冰冷的海水漫过他的脚踝、小腿,一点点向上攀爬。他缓缓低下头,“宁宁”海风吹散了他低不可闻的呢喃。他这一生,还剩下很长很长的岁月。没有尽头,不见天日。直至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溺水般的剧痛,直至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