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听什么。
霍栖川呼吸一窒，这个问题问到点上了。
他，又何尝知道自己想听什么？
只是看着她这样伤心，突然觉得曾经心里那些溃烂成疮的疤痕被一一翻出来，重新见了光。
方向盘的皮套被他攥出了五根深深的指印，他的眼眸深沉晦暗，盯着窗外那个委屈无助得快哭出来的女人。
咬牙切齿却恨不彻底，撕心裂肺又痛不死心。
他又何尝知道自己听到什么话能抚平那些骇人的疮口？
纪窈还站在他的车前，像寒风中的一株花树，风姿摇曳，霜雪沾满枝丫，美得近乎受伤。
“你真的不能帮帮我吗？”纪窈咬着唇，眉眼间俱是有形的慌张和紧绷，“就算、就算你不想把我留在身边了——那样也好，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或者你有其他的条件也可以，我都答应你！”
那样也好？
男人听到这四个字时，沉凝的眉心忽然动了动，脸色阴沉下去。
良久，他冷冷发出一声嗤笑。
偌大一个江城，也就只有这个不怕死的女人敢欠他人情。
“纪窈，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男人把烟灰弹出窗外，眼睛都不抬，“就是你身上这股不知死活的傲慢劲儿。几百万就能把你逼得走投无路，你哪来的胆子欠我人情？”
他的人情，可没这么便宜。
纪窈的脸色白了又白，心口处那只无形的手把她的心房紧紧攥住，“你……什么意思？”
“现在是你求我。”霍栖川面无表情，“没有人告诉你求人应该怎么求？”
纪窈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很久之后，她的思考能力慢慢复苏，逐渐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求，就简简单单的求。
低声下气地求他，温言软语地哄他。
而不是这样，又需要他帮忙又不想折了自己的身价，只不痛不痒地说一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仿佛无数细密的针扎进了她的气管里，纪窈怎么都开不了口。
指甲蓦地嵌进掌心里，抠出了一道红痕。
明明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被他羞辱谩骂甚至是折磨的心理准备，现在又是在矫情什么呢？
纪窈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气流冲进肺腑的冰冷，缓缓走上前，打开了他的车门。
僵硬的嘴角努力挤出一抹温驯乖巧的笑容：“霍公子。”
男人眉梢一扬，“嗯？”
“我陪你吃饭去好不好？”纪窈放轻了自己的语气，说起吃饭，她倒是想起刚才在餐厅里，霍栖川餐盘里的东西都没有怎么动过，她细眉颦起，小心地说，“我看你刚才也没吃什么东西……我们去吃点东西好吗？”
男人没有任何反应，就这么冷漠地睨着她，满眼无动于衷。
不吃这套吗？
纪窈一狠心，扯了扯他的衣袖，加了把火：“你
饿坏了胃，我会心疼。”
男人微微一震。
纪窈感觉到了他身躯的震颤，抬起头，却撞入他深沉幽邃的眸中，海面上风平浪静，一如往常，好像刚才的震颤只是她的错觉。
纪窈实在不擅长哄人，更何况她现在满脑子惦记着别的事情，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正想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行还是算了吧，却听那山岳般难以撼动的男人突然喉结一滚，薄唇间扔出两个冷冰冰的字：“上车。”
（本章完）